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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备倭都司,后堂。
工部侍郎赵文华懒洋洋靠在宽大的太师摇椅上,微颌着双目,白净的面皮上露出醉美的神情,右手也没闲,正把玩着一对暗红色的五菱核桃,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核桃摩擦声,略微发福的身躯也上下不停地摇动着,神色怡然自得,举止傲若无人,一副‘春风得意右手疾,一日盘尽五菱桃。’的小人模样。
赵文华总是这么‘春风得意马蹄急’。
嘉靖八年进士,初在国子监时,严嵩为祭酒(校长),凭着狡黠圆滑的性格,一路巴结认识了严嵩,最后认其为义父,后来严嵩圣眷日隆,开始在朝为官,先是被授刑部主事,而后,严嵩认为自己平日作恶多端,恐被人上疏弹劾,要找人到通政司作为内应,以方便截取奏疏,于是委派赵文华为通政使。
‘奏疏经其手,皆先送严嵩,然后呈世宗。’
嘉靖三十四年,倭寇大举进犯东南沿海地带,已升任工部侍郎的赵文华,向嘉靖皇帝上奏抵御倭寇‘七要事’,其中一条就是要请朝廷委派得力官员到东南沿海祭拜海神。嘉靖看过后,问计于严嵩,身为赵文华义父的他,怎会不给义子谋福利?
于是一番撺掇后,严嵩竟向嘉靖皇帝奏对:文华娴熟兵事,可委他前去祭拜海神,顺便督查沿海军情。爱好炼丹的嘉靖皇帝哪禁得住严嵩的花言巧语,遂下旨准奏。
托义父之福,谋得一个好差事的赵文华,自到江南地界后,便持宠横行霸道,一路走来,一路索贿,凡敢与之对抗的,不是罢官丢职,便是身陷牢狱。
在完成嘉靖帝赋予的祭海任务后,正值倭寇大举进犯浙江,赵文华为给脸上贴金,同时也要向嘉靖帝摇尾乞怜,遂拿捏住抗倭大权,巧使手段,贪冒浙直总督、南京兵部尚书张经剿倭取得的‘王江泾大捷’,占为己功,又诬告张经“养寇失机”,致张经枉死。后来又弹劾浙江巡抚李天宠,致使李天宠被枉杀,同时推荐胡宗宪任之。不久,又弹劾罢免了总督周珫、杨宣等。
不可否认的是,其颠倒黑白、擅诬成性的手法,竟屡屡得到嘉靖皇帝赞赏,何况朝中还有身为内阁首辅的严嵩坐镇京城,赵文华的气焰日益见长,焉能不志满得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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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赵文华才慢吞吞睁开微颌的眼睛,心满意足地望着侍立身旁多时,兀自还保持着毕恭毕敬姿态的浙江巡抚---胡宗宪。
胡宗宪,嘉靖三十三年,被嘉靖钦点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。
上任以来,胡宗宪深感责任重大,立下誓言:“我这次任职,不擒获汪直、徐海,安定东南,誓不回京。”上任伊始,胡宗宪针对辖区内卫所官军纪律松弛、软弱涣散的积弊,以严明赏罚为手段,大力进行整顿。通过他的努力,官军的军容、军纪有了改观,士气也逐渐有所恢复。
不久,工部右侍郎赵文华以祭海神名义,被派往江南督察沿海军务,赵文华到任后,为人奸诈骄横,处处排挤陷害忠良,浙江总督张经、浙江巡抚李天宠都先后因其陷害而被杀。
面对赵文华的飞扬跋扈,胡宗宪不得不考虑如何在不受掣肘情况下维护抗倭大业的平衡关系,因为赵文华根本就是一个油盐不进,有理说不通的伪君子。
初见赵文华,胡宗宪还只认为他是个昏蛋;没过多久,便把他归类在小人行列;后来,随着他斑斑劣迹的层出不穷,最终很无奈将他诠释为伪君子。
若只是昏蛋、小人,胡宗宪自信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完全能把控住他,可随着赵文华的不断打怪升级,胡宗宪就显得力不从心了。
小人与伪君子不可一概而论。
心口皆是,是君子;心口皆非即小人;言称尧舜,心同桀纣,最难以测度的则是伪君子。
小人,大家还晓得要防他,只有这种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败类在官场中最难防范。
不过还好,阳间难断,阴司必惩。
天理昭昭终有恶果,伪君子在阴间的果报比阳间罪恶要大好几倍,算是个令人欣慰的事。
胡宗宪不才,愿继续‘助虐为纣’,增添赵文华阳间之罪恶。
虽然胡宗宪与首辅严嵩是师生关系,但深明大义,一切以大局为重的他,还是要考虑如何和赵文华这种人搞好关系而不致误了正事。
因此,在与赵文华共事的过程中,胡宗宪显得异常谨慎,有时甚至行事圆滑,不惜委曲求全,也助纣为虐干了一些违心事,胡宗宪的谨小慎微,处处逢迎,终于令赵文华满意了。